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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起一次土地增值税清算
2022年的一天,M公司就其在重庆市城口县的房地产开发经营业务,向主管税务机关城口县税务局第二税务所提交土地增值税清算资料。
根据我国税法规定,转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地上的建筑物及其附着物并取得收入的单位和个人要缴纳土地增值税,开发土地的成本、费用等能够扣除。受让土地使用权后分期分批开发转让房地产的,其扣除项目金额的确定,可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面积占总面积的比例计算分摊,或按建筑面积计算分摊,也可按税务机关确认的其他方式计算分摊。对在项目全部竣工结算前转让房地产取得的收入,由于涉及成本确定等原因无法据以计算土地增值税的,可以预征,待该项目全部竣工、办理结算后再进行清算,多退少补。具体办法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地方税务局根据当地情况制定。
申报收入、扣除项目金额、增值额……第二税务所审核岗人员刘开燕仔细审核M公司的清算资料,突然在一行说明处停住。企业在计算分摊土地成本时,将项目一期的多幢住宅及底部商业裙楼分别确定占地面积,并划分成数个成本对象。“这些楼栋看起来是一个综合体,按理不是应该作为一个成本对象共同确定占地面积吗?”刘开燕脑子里出现疑问。再往下看,按照这种确定成本对象方式,企业需要缴纳的土地增值税税额为零。刘开燕将该项目楼栋按照一个综合体匡算了下,企业需要缴纳的土地增值税税额为500多万元。
“我们是以变形缝为标准划分的。”接到询问电话,企业财务人员解释,变形缝是伸缩缝、沉降缝和防震缝的总称,是为防止建筑物因温度变化、地基不均匀沉降、地震等因素变形开裂,而在结构敏感部位预留的构造缝,是建筑设计中必须满足的技术要求。这些楼栋实际上是分割的独立主体。
后续沟通中,刘开燕说明,这几幢住宅均建设在共同的商业裙楼基础上,且规划设计、竣工规划核实确认书、测绘报告及不动产权证等均是将商业裙楼作为一个整体,因此应将这些楼栋作为一个成本对象。根据变形缝划分计算土地占用成本没有依据,也不合常理。根据税法规定,企业需要补充能够证明该项目楼栋为独立主体的依据,但企业未能提供。于是,第二税务所依法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土地增值税清算审核结论),要求企业将相关楼栋作为一个成本对象,共同确定占地面积,计算分摊土地成本。同时,告知企业如有异议可以申请行政复议。
企业申请税务行政复议
2022年10月10日,M公司向城口县税务局申请行政复议,认为第二税务所对其作出的《税务事项通知书》依据不足。
经过复议,城口县税务局确定有关《税务事项通知书》需要补充依据,于2022年12月13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撤销第二税务所相关文书。
2023年1月9日,第二税务所补充证据后,重新对M公司发出土地增值税审核结论文书,实体认定没有改变。
对于这个审核结论,M公司仍然不服,认为第二税务所认定的土地增值税清算征缴税费金额有误,且未在土地增值税审核结论作出之前听取企业的陈述申辩意见。2023年3月1日,企业再次向城口县税务局提起行政复议。
实际上,税务人员听取了企业的陈述申辩意见,只是没有按照税务行政处罚和税务处理决定书要求的听证前置程序作完整的书面记录,仅以执法记录仪视频和约谈记录为证。
2023年4月14日,城口县税务局举行公开听证,充分听取M公司的陈述申辩意见。由于企业未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城口县税务局于2023年4月27日依法作出《税务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原行政行为。
企业起诉、撤诉、复议
2023年5月19日,M公司以执法程序存在问题为由,向城口县人民法院起诉第二税务所和城口县税务局。
土地增值税清算专业性强,作为基层税务机关,城口县税务局行政应诉经验不足。被诉后,该局立即报告重庆市税务局,很快在市局政策法规、财产行为税等处室和“乔伟工作室”法律团队支持下成立应诉工作小组。该小组复盘执法流程,梳理证据,按照规范要求撰写答辩状,确保逻辑严谨、依据准确、说理充分。
经过审理,城口县人民法院作出维持税务机关行政决定,驳回M公司诉讼请求的判决。
2023年12月18日,M公司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起上诉,后经税企双方沟通协调,企业撤回上诉。
城口县税务局随即撤销原土地增值税审核结论和复议决定书,M公司撤回上诉。2024年5月14日,二中院出具《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M公司撤回上诉、撤回一审起诉,城口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有关行政判决视为撤销。
之后,城口县税务局在市局法律资源的支持下,完善权利告知、申辩听证和实体认证程序,梳理涉案建筑行业有关技术标准、主管部门建设审批证照等证据。2024年9月4日,第二税务所重新向M公司作出《税务事项通知书》,告知依据M公司选择的土地面积占比法,根据重庆市有关土地增值税政策执行规定,先确认涉案各楼栋分别的占地面积并求和,再确认不同类型房产占地面积,后确认不同类型房产的占地面积系数,最后按照不同类型房产的已售面积比例计算可扣除的土地成本。
M公司对该审核结论依然有异议,认为未在土地增值税清算实体方面作改变,再次申请行政复议。
城口县税务局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根据M公司听证申请要求,组织听证会。
其间,城口县税务局细致说明第二税务所有关主张的依据:根据现行政策,商业楼栋与带底商的综合楼之间不存在明显独立性时,应参照住建、规划等部门信息综合确定是否将其合并确定占地面积。相关行政部门的书证、涉案房产的物理形态都能证明涉案建筑为不可分割的整体房产。县住房城乡建委颁发的M公司项目1期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确认书均显示该项目商业裙楼上的几幢楼是商住混合性建筑。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2022年10月10日出具的复函也确认这4幢是集住宅、商业于一体的楼栋。涉案项目的4幢楼均建在商业裙楼上,测绘报告及不动产权证等均将该商业裙楼作为一个整体,因此有关建筑构成商住综合楼,税务机关按照其住房面积和商业面积的各自占比分摊计算占地面积,符合客观实际,也是其他行政部门分摊计算土地面积的通行做法。M公司主张的划分方法于法无据,也不合常理。
2024年12月31日,城口县税务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第二税务所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作出维持该行政行为的决定。
一审、二审、再审
2025年2月17日,M公司对清算审核结论和行政复议决定不服,向城口县法院提起诉讼。经过审理,城口县法院判决,维持税务机关行政行为,驳回M公司诉求。
2025年5月21日,M公司向二中院提起上诉。二中院审理后,于2025年8月19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6年2月24日,M公司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前不久,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裁定,驳回M公司再审申请。
这三次裁判结果一致,且都对土地增值税清算中的有关土地成本分摊原则作出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增值税清算中,土地成本分摊必须遵循税收法定性、权属同一性及实质课税的原则。原告主张将诉争建筑物按变形缝为标准,分割为多个主体,自行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形成测绘报告,进而得出应缴土地增值税为零。诉争建筑物同一报批,一体施工,整体验收,未办理分宗土地登记,法律上属于不可分割的整体。虽然案涉建筑物各楼栋之间有变形缝的物理分隔,但从产权登记、规划审批等法律文件看,二者属于同一开发项目,具有不可分割的经济实质,税务机关按照整体项目进行土地成本分摊,符合实质课税原则。
变形缝的性质仅为建筑结构处理措施,不影响对建筑功能整体性的认定,也不改变产权或土地权属的完整性,不影响土地成本的整体分摊。换言之,变形缝仅是工程技术手段,既不能改变土地权属的法律状态,也不构成税法认可的分摊依据。原告的主张既缺乏法律依据,也缺乏技术规范支持。在土地增值税清算中,成本分摊必须严格遵循权属登记和法定方法,避免因物理结构的表面差异破坏税收公平性。
二审法院、再审法院持类似观点,均认为M公司的主张与案涉土地权属登记、规划及建设许可等审批依据不一致,也与案涉商业裙楼与主楼系同一基础,实际已形成一个项目整体的事实不符,被诉《税务事项通知书》的认定符合规定。
——来源:2026年11月17日,中国税务报,第5版
【思考】
公开市场上,商铺与住宅的土地价格明显不同。
商住楼,若统一按建筑面积分摊土地成本,则明显忽略了这一差异,而且结果也商铺、住宅的销售单位不配比……这个问题,究竟该如何解决?
《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实施细则》第九条规定,纳税人成片受让土地使用权后,分期分批开发、转让房地产的,其扣除项目金额的确定。可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面积占总面积的比例计算分摊,或按建筑面积计算分摊,也可按税务机关确认的其他方式计算分摊。
如何善用上述规则,审慎、合理的地行使税务确认权……